『昨天我去了一間未曾造訪的咖啡廳,但是我覺得十分熟悉。』
『你應該也會喜歡那間店。』
『下次我們一起去吧。』

 

「威廉。」愛瑞克一手端咖啡一手拿蘋果地敲敲門,他喚。「唉呦,你的嘴有角度欸?」

「什麼角度?」威廉傳送文字後按掉手機,抬起頭看著愛瑞克,不解。

「有,大概是從180度變成150度。」愛瑞克十分具體地形容,把蘋果放在威廉桌上。「這樣也好。從克雷爾出事到現在,你的表情就跟冰封的雪山一樣,能有表情真是太好了。」

「是嗎?」威廉摸摸自己的臉,沒有意識到所謂150度的笑容是什麼樣子。

「是。」愛瑞克喝了一口咖啡,突然想到什麼提醒他。「後天晚上聖誕節,新年前德國小子就要回去了,今年要不要一起過聖誕節?」

「好,我可以出席。」威廉翻翻手邊的行事曆,點頭。

「那就太好了。」愛瑞克鬆口氣,還是那兩個德國人厲害,繼野餐之後還能請動威廉。不然從克雷爾出事之後,威廉除了公司跟家,幾乎哪裡都不去。

愛瑞克看著威廉桌上的相框,想起克雷爾出事那天的所有細節。

「克雷爾。」才剛上班,愛瑞克看著克雷爾從威廉辦公室出來,愛瑞克不得不皺眉頭。克雷爾今天看起來像張白紙氣色不太好。「臉色好差,怎麼了?早上沒認真化妝嗎?看你浮粉浮得像白色牆壁?」

「才不是!你的眼鏡度數該重配吧!」一提到化妝克雷爾馬上氣噗噗,二話不說朝他做個鬼臉,當克雷爾手機傳來一聲收到簡訊的鈴聲時,誰也沒特別注意。

一個平淡的日子,太陽暖暖的讓誰都想睡,明明午休已經快要結束了,結果克雷爾留張紙條在桌上說自己去買東西,馬上回來,午休時間結束,克雷爾卻一直沒有回來。

那天下午有個會議,克雷爾要上台報告,威廉從他辦公室走過來抓人才發現克雷爾不在,發訊息打電話也沒消息,威廉向來最忌諱遲到,發現克雷爾不在他神色不悅,碎唸著早上已經提醒他下午有月會,還敢蹺班!光看他傳訊息的動作,愛瑞克就覺得克雷爾待會麻煩大了。

會議已經開始,克雷爾卻一直沒回來,威廉報告完自己的部分後,冷著臉不動聲色的狂傳簡訊,愛瑞克想克雷爾該不會怕接威廉的電話,本來要報告完趁機溜出去打通電話問他人在哪?再不回來威廉就要氣炸了……還想著,總機卻進來通知,有一通來自醫院的緊急電話要找威廉.T.史皮爾斯先生,請他馬上接聽。

「醫院?」眾人聽見互看一眼,決定秒速結束會議讓威廉好好聽電話。大家飛快逃出會議室,剩下愛瑞克陪他,他接起電話,那端急促地告知救護車剛剛送來一位患者,因為大量吐血失去意識,現在正在醫院急救,他身上的證件為克雷爾.沙多克里夫先生,請問他是否認識患者。

威廉摔掉了他手中的話筒。

愛瑞克沒讓他遲疑,拉著威廉跳上計程車將他送到醫院,威廉才進急診室,克雷爾正被蓋上白布,愛瑞克從來沒看過威廉這麼驚慌失措的模樣,他快步攔下那張病床,他聲聲焦心呼喚克雷爾,喚回克雷爾奇蹟般地恢復微弱的心跳跟呼吸,急診室的醫生頂著被克雷爾噴了一身的血將他轉送進加護病房,而威廉徹夜守在門外。

待在這裡沒用,愛瑞克回公司接手他們的工作,忙到很晚下班才去醫院。愛瑞克第一次意識到,在生死關頭之前,人類如此脆弱。

就算是安慰威廉,愛瑞克也講不出『沒事的,他會好的。』這樣客套的字句。

那容許會客的短短三十分鐘裡,克雷爾一直沒有恢復意識,虛弱起伏的心跳,數字平淡的血壓,蒼白毫無血色的臉龐,就連呼吸都如此吃力。而威廉只是站在床邊,雙手握住他冰冷的手,一聲一聲呼喚著男人名字,問他什麼時候要醒來。

愛瑞克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早上還在跟自己打鬧的人現在躺在這裡沒有反應,但是就算是門外漢的他都知道,克雷爾的情況絕對不樂觀。好幾次都要告訴威廉,放手吧,他已經為了你停下腳步再次醒來,讓他,好好地走吧。

但是愛瑞克什麼都沒說,他說不出口,他沒有辦法勸威廉放棄,因為如果他是威廉,他也不會、不肯、不能也不願意放棄。

克雷爾出事後,威廉連休了幾天。開始恢復上班那天,他默默辦完克雷爾的離職手續。公司同仁有人問起,威廉只說克雷爾情況不好,醫生要他長期療養,謝絕訪客,絕口不提克雷爾的情況,甚至也不讓大家去探病,只是掛念著克雷爾出事後遺失的手機。

公司難免耳語流傳著,其實克雷爾已經死了,只是威廉拒絕面對這個殘酷的事實,才自欺欺人地逃避現實。

愛瑞克並不想把威廉拉回現實,在夢裡多好,就算是他也是不想醒來,告訴自己克雷爾還活著,遠勝過要面對失去他的悲痛,更何況,他們都還沒做好準備面對。

「對了威廉,你的傷,該去拆線了吧?」愛瑞克又喝了一口咖啡,看見威廉的額頭突然想起這事。

「嗯。」威廉點點頭。「已經約了明天。」

「要勇敢啊。」愛瑞克意有所指地替他加油。

威廉,什麼都沒說,只是推推眼鏡,看著自己的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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