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真想讓你看看愛瑞克害羞的樣子。』
『晚安。』
「唔……」阿倫在刺眼的陽光中醒來。他覺得自己睡了很久,渾身痠痛的程度也像睡了很久,久到他其實不記得睡前發生了什麼事。
他知道自己一定喝了酒,他很久沒有在起床的時候頭痛成這樣。真是糟糕啊,頸子痛才好竟然又宿醉,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中用了。
啊,他做了一個夢,夢裡見到了愛瑞克,是個好夢。
在那個夢裡,他跟愛瑞克一起喝酒,愛瑞克說對自己充滿好感,然後吻了他。
愛瑞克喝的是自己從未嚐過的烈酒,也許是因為這樣夢裡的自己臉頰火辣辣的一片。
如果不是夢就好了。
阿倫甜蜜蜜地抓棉被滾了一圈,這麽棒的夢,真想回味……還這麼想的阿倫,不得不瞪大眼睛,因為在夢裡說喜歡他的人,現在睡在他床邊的地板上。
「咦?」阿倫眨眨眼睛,雖然他度數不深,但是這種情況下他不得不懷疑自己眼殘,他找到自己的眼鏡抓起來戴上。
是的,愛瑞克.斯林維正睡在他旁邊。
阿倫抬起頭,看著自己所在地,正是自己的房間無誤,而愛瑞克正可憐兮兮地睡在地上,蓋著他的西裝外套,呼呼大睡……姑且不論他怎麼進來的,阿倫看看時間,咦?
「愛瑞克先生,愛瑞克先生!」阿倫伸手搖搖躺在自己床邊的愛瑞克,緊張大喊。「愛瑞克先生,現在十點了,你要上班啊!」
「……什麼,十點?」終於被叫醒的愛瑞克轉了個身,用外套蓋住自己的臉。「還早啊。」
「是早上十點不是晚上十點!」阿倫用盡力氣大喊,要愛瑞克醒來。「你昨天說你今天早上要開一個重要會議!」
「嗯……對啊,要開會……什麼!」愛瑞克聽到開會,突然睜開眼睛跳了起來!他四下摸索找自己的眼鏡,阿倫立刻跳下床一把抓住愛瑞克的眼鏡掛到他臉上。
「十點了?!糟糕!」愛瑞克戴上眼鏡,起身一看時間,抓著西裝外套馬上往外跑,突然想到什麼,他又停下腳步衝回來,往阿倫臉上蓋了個吻,才又衝出去。「阿倫,晚上,晚上我再過來!」
愛瑞克衝出去,腳步非常急促,阿倫甚至懷疑他滑在樓梯上滑倒了。
阿倫趴在窗邊,看著愛瑞克邊穿西裝外套邊衝出去攔計程車,他還回頭望了阿倫一眼,回以抱歉的微笑才上車。
阿倫朝他揮揮手,他其實還在狀況外,原本只是要嚇醒愛瑞克,沒想到愛瑞克真的跟昨天夢裡一樣要開會的事情被他說中了……
『阿倫,我喜歡你。』
在夢裡,愛瑞克看著自己,慢慢伸手摘下自己眼鏡,緩緩地說。
阿倫從沒有這麼近看過愛瑞克的臉,他記得自己閉上眼睛向前湊近。
有什麼軟軟的東西貼上自己的唇。
他並不討厭。
「難道……不是夢?」阿倫輕輕地蓋上自己的嘴唇,突然意識到那不只是個夢。
『今天愛瑞克遲到了,真是的。』
愛瑞克偷偷踏進會議室的時候,被威廉投以最嚴苛的眼神。
本來這個會議應該是愛瑞克主持,很明顯地今天的主持人沒有準時出現,還好這只是個月會,做為主持威廉還能撐一下。
「那麼,我們讓本次月會的主要報告者,愛瑞克.斯林維接手。」威廉推推眼鏡,示意愛瑞克整理領帶,他發現愛瑞克穿得跟昨天一模一樣,突然理解他遲到的原因。
「抱歉延誤各位的時間,那麼我們馬上進行本次會議。」愛瑞克邊上台邊整理自己的儀容,開始報告。
「威廉,救命恩人威廉,感激你。」會議一結束,愛瑞克馬上走向威廉,感激他的幫忙。
「你渾身酒臭。」威廉不動聲色地說。「午休的時候快回去洗澡換衣服。」
「好。」愛瑞克發現自己聞起來的確不怎麼好,他走了幾步突然想起來。「啊!抱歉了威廉,今天來不及去幫你買蘋果。」
「沒關係。」威廉淡淡地說。「你不用為了克雷爾這麼做。」
「是為了你。」愛瑞克想也沒想地說。
「……謝謝。」威廉愣了下,他懂。「抱歉昨天丟下你,後來呢?」
「嘿嘿,嘿嘿嘿嘿!」愛瑞克笑得十分詭異,他說。「我們就喝酒聊天。」
「所以你昨天沒回家。」威廉很快地推測出愛瑞克說的喝酒聊天是什麼意思。
「沒到你說的意思啦!」愛瑞克笑得很賊,他推推威廉,突然想起什麼。「昨天你走了就直接回家了嗎?」
「嗯,我做了些決定。」威廉淡淡地說,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總是戴著婚戒的手指如今空無一物。
愛瑞克順著他的視線,看見威廉的手上沒有戒指。「威廉?」
「愛瑞克,希望你把握一個值得愛的人,愛情這麼磨人,不該浪費一點時間。」威廉抬起頭看著愛瑞克,緩緩握緊拳頭。
「威廉……」愛瑞克沒看過威廉這樣的神情,他的表情滿溢著沮喪與失落,綠色眼眸有種難言的黑暗,垂著肩膀卻試著挺直背,疲憊且沈重。
「那麼,我先回去整理今天的報表了。」威廉推推眼鏡,試著掩飾這一切轉身離去。「你記得午休回去洗個澡,告辭了。」
愛瑞克看著威廉離開,不知道該做些什麼,突然意識到在自己被愛情沖昏頭的這一刻,是否在還等待克雷爾的威廉心中的傷口上灑鹽?愛瑞克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啊,下雨啦?」看看時間,阿倫掛上閉店的招牌,發現不知何時下起霧般細密的雨,整個街道看起來朦朧一片,連帶著行人也少了。
「一下雨就變冷了。」阿倫往手上哈氣試著暖著點,他想,都這麼晚了天氣又冷,也許愛瑞克今天不會來了。
阿倫今天其實心不在焉地一直期待愛瑞克的出現,他難得貪杯,酒會誤事真不是開玩笑的。他根本不知道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麼事情,就連表白也只有一點印象,他讓愛瑞克吻了他,卻連怎麼回到家都不記得,真是太慚愧了!
他記得自己跟愛瑞克說過自己家在咖啡廳三樓,所以鑰匙應該也是他從自己身上找出來的吧?
愛瑞克今天會來嗎?阿倫一邊收拾桌面一邊想著,他說了會來的,從自己認識他開始就是一個言出必行的人。
不過這樣的雨 ,就算他不來自己也不會怪他,只是內心深處還是希望今天能夠見到他。
大概是想得太出神,所以當他發現門外有人的時候已經讓那人多站了好一會。
「愛瑞克?」阿倫有些遲疑,走到門邊。
門外站著一個淋得濕透的人,阿倫一認出他是誰,馬上抓起手邊的餐巾就開門迎出去,把人拉進店裡。「愛瑞克?怎麼沒撐傘呢?看看你都濕透了!」
「阿倫,對不起,這麼狼狽。」愛瑞克看著阿倫朝自己蓋上一層層布,都還沒止住他身上的水珠。「本來溼透了不該來打擾的,但是我怕你等我,我們改天再聊好嗎?」
「你這樣會生病的!」阿倫根本沒理會愛瑞克的推托之詞,想也沒想地關上店門,牽著愛瑞克往樓上走,一進自己房間轉開燈就把他推進浴室,焦急地說。「洗澡,快洗澡!我幫你準備換洗衣物,這麼大的人怎麼不知道要撐傘?」
「阿倫,不用費心的……」
「別光站著!先把濕衣服都脫下,你感冒才是讓人費心!」阿倫忙著翻衣櫃找出毛巾,回頭看愛瑞克還佇在那裡,擔心不已。
「阿倫。」愛瑞克一把拉住驚慌失措的阿倫,顧不得自己濕透的衣服會弄濕他,霸道地將他擁進懷裡。「對不起,這樣……讓我這樣再一下就好。」
阿倫沒有抵抗也沒有繼續叨唸,因為他發現這個抱著他的男人瑟瑟發抖著,不是因為雨霧濕冷,更像是獨自痛苦卻無法言語。
阿倫輕輕拍撫愛瑞克的背,誰都沒說話。
「為什麼?到底為什麼呢?」歐賽羅十分不解,咬著筆,對著病歷直叨唸。他在椅子上轉了一圈又一圈,一直沒搞懂。歐賽羅一次次翻看這個人的病歷,很薄的一本,二十六歲的男性,發病前算是健康,就這樣。病人實在算不上特別,食道靜脈瘤也不算少見,到底有什麼原因會讓那個人特別出手?
「學長,你的咖啡來了!」羅納德用背推開門,才端著咖啡踏進室內的瞬間,一抬頭迎面砸來一堆白紙。「啊啊啊啊!」羅納德一邊慘叫一邊下腰不算靈活地閃過那疊飛奔的資料,資料是閃過了,不過手上的咖啡隨著自己不符合人體工學的動作,全灑在自己的白袍上!
「學長!」羅納德苦著一張臉拉起變成咖啡色的白袍,唯一慶幸的就是咖啡是冷的。「不要亂丟東西啊!啊啊人家的白袍啦!」
歐賽羅完全無視羅納德的哀號,走上前搶過羅納德手中剩下半杯的咖啡,一口喝掉後將咖啡杯又塞回羅納德手裡,十分焦躁地不斷繞圈,才不情願地回頭問,「羅納德,你說,為什麼他會挑選沙多克里夫,明明就有那麼多重症患者為什麼只挑他?如果他想展現自己高超的醫術,應該要找罕病患者,為什麼偏偏是沙多克里夫?」
「大概是因為,」羅納德脫下白袍看著災情,他抓抓頭,在自己能想到的範圍終於有個答案。「他不想死吧!」
「咦?」歐賽羅沒聽懂。
「那個,砂鍋可理夫,不,沙多克里夫不是原本已經心跳停了嗎?」羅納德提著自己的白袍往外走,隨口回答。「能夠因為聽到戀人的聲音而努力活回來,我想對那個人來說,應該是很有趣的研究素材吧。」
「這麼說來……」歐賽羅低下頭,開始思考這個可能。
「學長我要去洗白袍啦,你慢慢研究吧!」羅納德看男人開始沈思,他拎著自己白袍替他關上研究室的門,把問題留給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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