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別老是把傘忘在餐廳裡,不許淋雨。」

威廉的訊息才發出去,就收到愛瑞克感冒請假的消息。這傢伙不喜歡拿傘,總是假裝瀟灑的用外套擋雨,昨天下班那雨勢不小,大概濕透了吧。

算了,記取教訓也好。

話說,那天也是下著這樣的雨。

『你想救他嗎?』那個人這麼問。

威廉坐在加護病房裡,牽著克雷爾冰冷的手。旁邊的心電圖低緩地跳著,連帶著脈搏的數字也不算好看,醫生已經過來看了第三次,不得不嘆氣,以遲疑的眼神詢問他是否要放棄毫無起色的病人。

不論自己如何喊話打氣,克雷爾沒有任何反應,威廉想起之前克雷爾賴床時,好幾次他睡得那麼熟,讓自己捨不得叫醒他。但是他從未比現在更加渴望叫醒克雷爾,一想到放開這雙手,自己就一無所有,不能死心也不許死心,威廉在能力範圍內尋找能讓克雷爾起色的治療方法,但是似乎走到了盡頭。

『你想救他嗎?』

威廉回頭看著突然出現在加護病房的黑衣男子,門禁森嚴的加護病房裡只剩下自己克雷爾跟男人。男人穿著復古的黑衣喪服,長長的衣袖遮著雙手,卻違和地蓄著一頭接近銀色的白色長髮,過長的瀏海隱約遮住男人的雙眼,卻沒擋住他那張橫過突兀疤痕的俊美臉頰,他先揚起衣袖對威廉行了個鞠躬禮,低沈的聲音緩緩道來。「小生名叫葬儀社,雖然是這種不吉祥的名字,但是只要小生決定要活的病人,一定能夠活下來,你想試試看嗎?」

威廉還沒搞清楚情況,克雷爾的心電圖卻在此刻不爭氣的成了一條直線,開始發出刺耳的警告聲。

「如何?」男人對這種情況似乎已經司空見慣,他看著自己的指甲悠閒地問。彷彿刺耳的警報聲對他來說只是門鈴聲,聽在威廉耳中卻像死神來敲門,一聲聲倒數著克雷爾的生命。「啊!這樣不好說話吧?」男人走上前,從衣袖裡拿出一個小針筒,也不問威廉的意思就將藥水注入克雷爾的點滴中。針筒才拔開,克雷爾的心跳立刻恢復起伏,刺耳的警報聲也馬上停止。

「……為什麼是他?如果你真有高超的醫術,為什麼選擇救他?」威廉目睹這一切,知道男人是刻意展示給自己看,他的確能救任何瀕死的人。確定克雷爾暫時沒有生命威脅,威廉站起身看著神秘的男人問。

「小生沒說要救他。」葬儀社笑了,似乎很喜歡這個話題。「小生是問你要不要讓他活?就算你的選擇會增加他的痛苦人生?你還是選擇要救他嗎?」

「一定有別的條件吧?你要錢還是什麼?」威廉推推眼鏡,他沒這麼容易上當。

「小生的條件很簡單,只要答應了小生的契約,一年後小生會把人還給你,但是不保證完好無缺,小生只要讓人活著,之後能活多久那就要問你們了,而且……」葬儀社笑著,比出一。

「一是什麼?」威廉不解。

「這一年我只會讓你們見一次。不會有聯絡、不會預告、也不會有消息,有任何醫療需求也不會經過你的同意,你能接受,就是替他撿回一條命,但是把人還你之後,就算隔天他死了,小生一概不負責。你只有一次機會,如何?」

威廉轉頭看著克雷爾蒼白的臉龐,又回過頭打量男人一派自信卻詭譎的模樣,不知如何是好。

「不願意也沒關係。」葬儀社也不多說,他揮揮衣袖準備往外走。「那麼,小生就不打擾你們了,畢竟用小生的藥搶回來的時間是很寶貴的,你可要好好珍惜。」

「等、等一下。」威廉一聽就知道克雷爾已經站在死亡邊緣,他別無所求,喊住男人。

「考慮清楚了嗎?」葬儀社停下腳步,微微回過頭又重申了一次。「也許以後他會恨你為什麼讓他活下來,也許以後他會說早知道那時候死了就好,如果他回來之後再也不是你認識的那個人,你又能接受嗎?」

威廉握緊克雷爾冰冷的手,他知道男人有能力讓他活著,就算是唯一的渺小希望,他都不願意也不能接受再次失去克雷爾。威廉在克雷爾床邊跪下來,雙手捧著克雷爾的手,將自己唇蓋在他沒有戒指的無名指。威廉看著蒼白虛弱的克雷爾,他終於下定決心,沈重開口。「我要救他。」

克雷爾說過,他的男人只許在求婚的時候跪一次,他們相戀至今他只下跪過那一次,而克雷爾不知道的現在,威廉再次為他雙膝落地。

「告別結束了嗎?」葬儀社走近病床,將威廉隔開,熟練迅速地把克雷爾身上的管線都拆掉,將所有傷處都貼上紗布,然後將男人抱起。「那就,做好心理準備吧。」

克雷爾蒼白的臉龐靠在黑衣上,紅色的長髮無聲地纏繞在男人手上,一分鐘前還紮著點滴的手無力地下垂著,紅色的血液從紗布塊透出來,像克雷爾的淚水緩緩滑落。

「那麼在小生將他還給你前,這一年你能見他一次,一年後見。」男人說完這句話,遞出一張名片,上面只有一行短短的數字,是一個電話號碼。

「記住這號碼,不要錯過小生的訊息。」就這樣,頭也沒回地帶走克雷爾。

那天的雨太大,窗外的雷落下來,光打在空無一人的病床上,唯一慶幸的是那刺耳的警報器不會再響起。

威廉看著窗外的雨,就算已經這麼久了。他還是不能確定,自己到底選擇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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