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買了一把黃水仙,開得很漂亮。』

『今年的聖派翠克日終於不用再穿上那刺眼的綠色了。』

威廉看著愛瑞克穿著一身過於亮眼的綠,打了個寒顫,一旁的阿倫淺淺笑著移開了眼神,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他記得自己也有穿過那樣的一套衣服,照片在克雷爾的手機裡。一想到那張照片可能會被撿到手機的人看見,威廉忍不住深深嘆口氣。

手機一直沒有下落

克雷爾,現在還好嗎?

「今天的結束了。」

克雷爾.沙多克里夫睜開眼睛,每天最期待聽到這句話,因為在這之前,他要忍受無窮無盡的痛苦,漫長的檢查,尖銳的針穿刺進自己的身體施打藥劑,四肢與軀幹都留下許多痕跡。

從恢復意識到現在,已經過了多少時間克雷爾其實不清楚。

他睜開眼睛的時候,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在這裡。

陰暗的空間,他被放在一個狹長的空間,他動了動手指,但是根本沒有感覺自己的手指在動。

還活著嗎?還是死了呢?如果不是那個叫做葬儀社的男人出現,他以為自己已經死了。

「醒過來了嗎?」男人那張有著橫過臉龐的傷疤,他低下頭看著被放在玻璃棺木裡的紅髮男子,笑著。「還記得自己的名字嗎?」

克雷爾看著他,什麼都說不出來。

「你現在沒辦法說話,如果能記得,就點點頭?」葬儀社撐著頭,一派悠閒。

克雷爾想點頭,他沒有力氣,只能盡量壓下巴。

「小生名為葬儀社。」男人低頭說。「你已經被交給我了。」

交給你?什麼交給你?

「小生有資格對你的身體做出任何事。」

任何事,你憑什麼?

「你似乎沒搞清楚自己的情況。」葬儀社笑了。他知道自己選中最好的素材,擁有強烈求生意志的人,真是太有趣了。「是小生把你從瀕死狀態救回來,如果不聽小生的話,不用一天,你就會死亡。」

死亡,你開什麼玩笑?人家……人家……克雷爾突然想起來他最後的記憶是他弄掉了手上的蘋果,他低頭要去撿,卻看見地上有一滴紅色液體,然後是更多紅色液體,克雷爾一直都喜歡紅色,這麼純粹的紅看起來像血一樣,真美!他想從口袋掏出手機來拍,卻沒摸到自己的手機,只看見地上的紅越來越多,克雷爾不解,他伸出手,看見那些紅落在自己手背上,克雷爾有些遲疑,他轉過掌心,紅色液體還在滴,很快在自己掌心聚集成湖。

克雷爾終於意識到,那是他的血。

有什麼自身體深處湧上來,克雷爾直覺地摀住了嘴,卻無法停止反胃的感覺,他沒有辦法控制自己,原本細雨般的紅成了瀑布似的猛烈,他雙手接滿了血,他的袖子濺上紅點,他的長褲染濕了,他的高跟鞋踩在血水裡,他聽見旁人尖叫,他聽見有人打電話叫救護車,紅色越來越多,越來越多,他接不住又止不了,他看見自己弄掉的蘋果滾到路邊沿路滾出一道紅痕,他想伸手去撿,卻又想到自己剛剛把手機放在桌上,應該要回去拿,不然威爾會擔心……

威爾!雙瞳乍綻的瞬間,他想到了他的男人。他不該也不能躺在這裡,威爾一定會擔心的……

「是他把你交給我的。」彷彿能猜到克雷爾在想什麼,葬儀社提醒他。

你騙人!

「如果,想知道答案,何不好好振作?小生的療程才剛開始,還有你受的。」葬儀社也沒要說明的意思,他走向棺木旁邊的儀器按了一些設定,棺木慢慢變得不透光。「晚安了,克雷爾.沙多克里夫。」

克雷爾絲毫沒有抵抗的能力,他連自己什麼時候再次昏迷都不知道。

接下來的日子,每次醒來都像是惡夢。

唯一讓克雷爾慶幸的是,他竟然還能夠醒來。

好不容易能夠自主呼吸之後,才真正脫離玻璃棺木。

克雷爾確定自己昏迷很長一段時間,他的四肢萎縮,他的皮膚粗糙,看見自己的身體變成這樣已經夠難受,但是這些都比不上葬儀社所謂的治療,用尖銳的長針刺進自己的血管,注射無名的藥劑,每次都讓身體變得十分灼熱,施以讓人痛苦的療程,實在太痛太苦太難熬。

「你可以放棄,只要說一聲所有療程就可以結束。」葬儀社敲著下巴,總是笑著然後詭譎地說。「我會將你的屍體送回去給把你交給我的那個人。」

克雷爾瞪著他,也只能瞪著他。

他知道自己要活下去,為了威廉,他必須要活下去。

威廉,是否要他活下去?

他不知道答案。

克雷爾抬起頭環顧這個空無一物,只有一張床、一副桌椅、一個衣櫃、一面鏡子的小房間,不論看幾次,永遠都這麼單調的地方就是他目前的棲身之處。

比起那個透明棺木好多了。

克雷爾被移出透明棺木之後,就被安置在這裡,一開始他只是躺著看著天花板,懷疑自己是被丟在這裡等死。很快地他發現因為長時間的昏迷,他的四肢沒有力氣,他開始回想以前常做的健身操,日日鍛鍊自己的肌肉,從能夠動手指、抬手抬腳,能坐到能站又花了一段漫長的時間。

「放心吧。」葬儀社發現他在訓練自己的時候,只是笑了。「小生喜歡有精神的素材,這樣小生能做的實驗就更多了。」

克雷爾只是看了他一眼,繼續讓自己活下去。

這裡沒有時鐘,沒有窗戶,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待了多久,他每天醒來之後,在房間待到燈亮,葬儀社帶他到另外一個房間進行所謂的治療,還有手術。

克雷爾脫下衣服,看著自己的身體。四肢不說,針孔的痕跡無所不在,他的喉頭還纏著紗布,至今都沒有被拆下來過。他的身上留下了許多傷,但是最明顯就是腹部那道傷痕。

「你不過是小生的實驗素材,小生沒有義務對你解釋。」葬儀社在進行完手術後,對耐著傷口疼痛要質疑他對自己做了什麼手術的克雷爾,冷冷地說。「你放心,小生一定會讓你活著。」

克雷爾只是摀著痛處,臉色慘白不發一語。

克雷爾看著傷痕,他照料得很好,傷痕也淡了,只是割裂皮膚的痕跡不會消失,依然存在。

威廉看到一定會不開心的。克雷爾看著自己的身體,四散的傷痕跟瘀血,明明自己這麼珍惜,憑什麼要讓外來的傢伙糟蹋!

『是他把你交給我的。』克雷爾想到葬儀社一再這麼說,他知道男人說得並非謊話,那個人連說謊都嫌麻煩,克雷爾不知道自己是在什麼情況下被交給了這個無良密醫,但是克雷爾知道只要威廉能力所及,他絕對不會輕言放棄。

也許是死了吧?最後的記憶只剩下被湧出口鼻的鮮血嗆到沒辦法呼吸,怎麼用力都徒勞無功,眼前盡是血紅終究掩蓋了一切,最後連意識也喪失。

威廉,威廉最後看到自己時又是什麼情況呢?還活著嗎?或著已經死了嗎?想到威廉經過多少考慮才決定把自己交出去,克雷爾很清楚威廉是個多麼深思熟慮的人,他的每個決定都是為了不後悔。可是現在,如果他知道自己受了這麼多苦,身上留下這麼多傷痕,是不是會後悔,如果當時讓自己漂漂亮亮地死去比較好呢?

克雷爾不知道答案,他想聽威廉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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