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6.16
屠魔已經過了十天,派遣協會終於又步上軌道。聽說因為這次的傷者太多,還從別的分部調動支援。
住院的人數也慢慢少了,希望大家早日恢復健康。
住院區:
愛瑞克.斯林維。
克雷爾.沙多克里夫。
隔離區:
阿倫.漢佛瑞茲。
重傷治療區:
威廉.T.史皮爾斯。
克雷爾終於要出院了,應該會安靜點了。
克雷爾跟威廉都住院了,雖然克雷爾傷勢也不輕,不過還是跟威廉分在不同程度的病房。他難得安分不吵不鬧,乖乖換藥接受治療,只是有空的時候就在威廉病房外徘徊,不肯離去。
「沙多克里夫,你又離開病房了。」你早就知道,要找克雷爾時就到威廉的重症病房外,他總是在那裡。「你也要好好休息啊。」
克雷爾手上還纏著厚重的繃帶,雖然穿著病人服,不過還是不改風格地披著紅色風衣,你知道他早上才剛拆掉點滴,他手上的傷口開始癒合,不過這些都不能阻止他來威廉的病房門外。
「班傑明,我可以進去看威爾嗎?」對你的要求克雷爾完全沒有反應,他只是盯著門口問。
你不說話,要他安靜跟你來。
「他還在睡。」你壓低聲音,簡單拉開布簾,讓他看見威廉。「昨天所有手術都結束了,觀察幾天沒問題的話,我們會撤掉呼吸器。」
威廉躺在病床上,身上也穿著淡綠色的病人服,但是他身上多處纏著繃帶,雙眼緊閉還在沉睡,周遭則是用透明的隔簾淨空他的四周,各種儀器包圍著他,發出不同的規律聲響。
「人家可以……」克雷爾貼在透明隔簾上,貪婪地看著威廉。
「不可以。」你搖搖頭,再一次阻止他,跟過去幾天一樣。「你再忍個兩天,他很快就可以脫離玻璃屋了。」
「威爾,要住院很久嗎?」克雷爾眼睛都沒眨地盯著威廉看。「他會沒事吧?」
「他的確要住院很久。」你點頭,「他會沒事的,你會康復得比他快,到時候你要多照顧他。」你對著克雷爾苦笑,安慰他。「抱歉,沒辦法讓你們一起出院。」
克雷爾沒說話,只是盯著威廉。
「我去看看斯林維跟漢佛瑞茲。」你輕聲叮嚀。「我五分鐘後回來。」
「斯林維。」你走出去時遇到愛瑞克.斯林維迎面走來,你喊住他。「怎麼了?」
「我去看阿倫。」愛瑞克臉色沉重,他說。「他還不能離開隔離區?」
「是的。」你打量男人的情況,愛瑞克恢復得很好,應該再幾天就能出院了。「他還在治療中。」
「魔法陣……也要很久嗎?」愛瑞克壓低聲音,他問。
你推推眼鏡,阿倫受傷的時候,除了眼鏡破裂傷到眼球之外,還有對死神來說十分棘手的惡魔血。阿倫的外傷復原得很好,幾乎沒在臉上留下任何痕跡,可是眼珠受到嚴重的感染,人雖然清醒了,但是視力沒恢復,更糟的是,阿倫的眼珠現在看起來根本是血紅,所有死神都知道,那是惡魔的顏色。
愛瑞克第一次看到阿倫清醒時,懷疑自己的眼睛發生什麼事,為什麼阿倫看起來有雙紅色眼睛?醫療班十分警戒,將阿倫安置在有魔法陣的隔離區,用魔法陣壓制阿倫的惡化,卻也抑制了阿倫的恢復。
阿倫醒著,但看不見一切,因為魔法陣的關係,他沒有行動的力氣。簡單來說,醫療班使用對付惡魔的規格在治療阿倫,因為誰也不知道,阿倫會不會因為這樣而被魔化。
愛瑞克很自責,阿倫本來不該受重挫,如果他當初堅持不讓阿倫參加屠魔,今天阿倫不會傷得這麼重,而且不知道何時會復原。
「他會好的,斯林維。」你試圖安撫愛瑞克,這一切並不是誰的錯,誰都有可能遇到難纏的對手,只是這次遇到的特別難纏。「漢佛瑞茲的意志力很堅強,給他一點時間,他會好起來的。」
你雖然這麼說,但是看到阿倫躺在病床上,被魔法陣光芒包圍的模樣,那句『他會好起來的。』就像是騙人的咒語不斷迴蕩在自己心裡。
醫療班用的魔法陣是最重的那種,基本上是用來誅殺被惡魔控制的死神,躺得越久體力越弱,阿倫需要體力復原,魔法陣卻抑止他的復原,雖然你不斷告訴自己只要先控制感染,阿倫就能夠慢慢好起來,但是誰都不知道,阿倫是否能夠撐到那個時候。
你檢查完阿倫,走回重症病房。
克雷爾還站在隔簾外盯著威廉喃喃細語,你看見他不時擦拭眼眶,披著紅色風衣的肩膀微微抽動,那是你看過克雷爾最脆弱的樣子,你心想,再給他們一點時間吧。
克雷爾出院之後,立刻恢復出勤。
雖然受了那麼重的傷,但是他很快就逼自己復原,因為他很清楚,躺在病床上對威廉沒有任何幫助,他要的,是殺盡所有傷害威廉的東西。
但是克雷爾只要一下班,就到威廉床邊待上整晚,威廉剛撤掉呼吸器跟透明隔幕,身體還在修復所以遲遲沒有恢復意識,克雷爾總在病房裡待上一晚,稍微回房漱洗就去上班,你勸不走他,也勸不動他,只好放任他。
克雷爾就是在威廉床邊,握著威廉的手,問他還不醒來是不是在他的生氣,他以後不敢了,真的不敢了。他會乖,會聽話,他不讓他去他就不去,不追敵就不追敵,再也不跟威廉鬧脾氣。
『最後一次,真的是最後一次了。』克雷爾總是這麼說。『是不是人家不來吵你,你就會睡飽然後醒來呢?』
你每次進重症病房都聽到克雷爾不斷對沉睡的威廉說話,你比誰都清楚,克雷爾滿懷多少沉重的罪惡感,威廉是因為保護他才受了幾乎致死的傷,克雷爾的逞強跟追兇雖然滅掉對派遣協會有威脅的惡魔,相對的,他付出慘痛的代價,他心愛男人的生命。
如果威廉醒著,聽到他這麼說也許會很高興吧。
你轉身,把時間留給他們。
愛瑞克也恢復出勤了。
他不像克雷爾一下班就進病房裡跟阿倫說話,反而醉心於工作,反正現在派遣協會正缺人手,他願意多接幾個人的工作,協會感激不盡。
阿倫的工作、克雷爾的工作、威廉的工作,誰的工作都好,他都願意接起來,與其躺在床上自責到難以入眠,不如讓自己累到昏睡,因為他的錯誤決定才讓阿倫受了這麼重的傷。他聽醫療班說過最糟的情況,愛瑞克不知道如果那天到來,他該怎麼辦,阿倫又該怎麼辦?
他要眼睜睜看著阿倫死去嗎?不,他做不到。
問題是,他能夠為阿倫做什麼呢?
眼鏡的事情能夠委託眼鏡課重新訂做眼鏡,傷勢交給醫療班總會得到控制,但是眼珠這個難題讓大家都無法下手。死神的眼珠是以骨頭的燐火燒灼過,螢綠色的光芒才能看見走馬燈並且編輯或擷取。
眼珠,一位死神只有一副,死神退役或死亡的時候就摘除,從來沒有過備用的眼珠,沒有能夠移植的人,沒有前例也沒有成功的案例。
「偏偏是眼珠……」愛瑞克抱住頭,懊悔地對你說。「如果是手,是腳,甚至於其他地方都沒關係。為什麼,為什麼偏偏感染了眼珠……」
你沒辦法說什麼,如果你們能處理你們早就處理,最可悲的是束手無策,只能等魔法陣發揮效用,將惡魔血淨化,讓阿倫恢復視力跟意識。如果魔法陣沒辦法發揮效用,為了預防阿倫魔化,只剩下唯一的選擇……
你們都知道摘掉眼珠的死神,就不是死神。
甚至沒有活路。
醫療班依然運作著,越來越多死神回到崗位上,留下來的兩人並沒有減輕醫療班的負擔,他們都等著威廉醒過來,阿倫撐下來。
也因為細心的阿倫在住院,管事的威廉傷重,所以紅色的身影什麼時候不再出現在醫療班,竟然無人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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