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之六】
一年後。
「感謝各位嘉賓前來參加蘭瑞德公國的新王加冕典禮。」兩位穿著盛裝的男人上前一步,確保觀禮的嘉賓離得夠遠,不會危害他們的新王。
威廉認得那兩人,比較高壯的是愛瑞克.斯林維,比較清秀的是阿倫.漢佛瑞茲,兩位都是王室近親,在新王位未就位之前就是他們輔佐著蘭瑞德公國的一切。傳聞兩人都習有強大武術,某方面來說,說是準王儲的輔佐不如說是準王儲的保鏢。
對威廉來說,參加這個歐洲小國的加冕典禮,不過是因為這個小國輸出的香精是國際間最高極品,而且非常難以入手,許多皇室與貴族都指定要用這個品牌的香氛。威廉這次來直接向王室商談合作與授權,雖然之前幾次都被打回票,他相信自己親自出馬,加上給的權利金額之高,沒有人會拒絕的。
更何況,這不過是歐洲小國罷了。
只是,有一股香味瀰漫了起來。
如果不是那股濃郁的香味,威廉不會想起這個人。
許久以前,在那個房間裡口口聲聲呼喚著主人,無比淫蕩的貼附上來求著自己給予的人。
在他讓葬儀社處理這個人之後,他曾經覺得自己太快放手了,也許可以再留著一段時間,葬儀社似乎早知道他會這麼問,只說已經處理掉了。
他有些扼腕,但也豁達。也罷,拔掉了刺,花再美也沒有用。
「你聞到這股香味了嗎?」觀禮席有人竊竊私語起來。「傳說是蘭瑞德王室的純血脈才會有的香味呢?」
「沙多克里夫家族嗎?這家族不是只剩下一位王子嗎?」
「但是我聽說沙多克里夫家族有某種先天基因缺陷,他們要定期服食一種香氛提煉的藥物來維持生命,才釀出這股香味。」
「是的,所以沙多克里夫家族一直刻意保護著,幾乎沒讓這位王儲的資料外流過,真是太興奮了,竟然能夠一睹傳說中的王儲。」
「噓,新王要出來了。」
『蘭瑞德公國,國王,克雷爾.沙多克里夫陛下,駕到。』
兩聲敲擊的聲音,莊嚴高貴的禮堂裡,隔著一塊白色緞紗布,穿著華服的紅髮男子手持權杖與主權寶球,以極短的時間出現在眾人眼前,眾人躬身彎腰迎接新王,短短幾分鐘的時間,白紗重新垂下,遮掩了新王的風采。
卻喚醒了威廉的回憶。
他看著手上的檔案,沒有任何關於新王的肖像,卻有著他的名字。
沙多克里夫王朝的第十四世,克雷爾.沙多克里夫。
他從他嘴裡親自要到的名字,克雷爾。
雖然他從沒用這名字叫過他。
「您累了嗎?陛下?」阿倫替他撤下皇冠等厚重的裝扮,輕聲的問。「今天的藥吃了嗎?」
「吃了。」克雷爾看著旁人端走一樣樣華貴的物品,直到房裡剩下自己跟阿倫,他才撥鬆自己盤嚴的頭髮,毫無形象地癱在椅子上懶洋洋的說。
「陛下,請保持您的儀態!」阿倫看著四下無人,還是不免提醒他說。
「陛下,史皮爾斯財團再次送來邀請函,洽談與我國合作的事情。」兩聲敲門後,愛瑞克.斯林維探頭進來,將文件送到男人眼前。
「又是他們?他們到底要嘗試幾次?回絕他吧。」愛瑞克喝了一口阿倫泡上來的茶,不耐煩地說。「愛瑞克,別每次都一張凶狠臉,你也代表著皇室形象,別搞的我們皇室兇惡至極。」
「那是因為他們都沒見過你,克雷爾。」愛瑞克這下可不滿地說。「一整天陛下來陛下去,我都要咬舌頭了,對外就交給我,對內就交給阿倫,都不知道誰是才新王。」
「誰教我是王儲呢?不然你來當新王?」克雷爾全沒剛剛那副莊嚴樣,懶呼呼的模樣。長久以來就是受到眾人呵護至今,只有在他們兩人面前才能小小放鬆一下。
「好了好了,愛瑞克,克雷爾今天也累壞了。」阿倫知道克雷爾累了,他推著愛瑞克出去,以免他們繼續鬥嘴。「你休息一下,我待會拿衣服過來。」
「嗯。」克雷爾搥搥酸痛的肩膀,今天一整天保持那個不合理的鬼尊貴姿勢,終於可以好好休息了。
叩叩。
「怎麼了,忘記拿什麼了嗎?」聽到敲門聲,克雷爾悠閒喝了口茶,才回過頭。「一定是愛瑞克忘記拿……」
隨著突然停止的話語,響起的是茶杯墜落在地上的聲音。
『找到你了。』走進房間的黑髮男子,看著他,推推眼鏡說。
克雷爾認出這張臉之後,只花一秒起身逃了,威廉更快得追了上去,他們碰倒了桌上的花瓶跟杯具發出了刺耳的聲音,威廉伸手扯住克雷爾,一把將他壓在牆上,看著他的臉。
「果然是你。」威廉說。「克雷爾,不,克雷爾.沙多克里夫。」
「放手!」克雷爾轉動自己的手腕,男人壓得死緊。「你膽敢冒犯我!」
『放開他。』無聲無息出現在威廉身後,是剛剛離開房間的兩個人,兩把鋒利的刀刃對著威廉的腰際跟頸子,僅有一分差距。「威廉.T.史皮爾斯。」
「喂喂喂喂!不好意思喔!」下一秒閃身而進,一名金髮男子手上拿著小巧的掌心雷比著愛瑞克.斯林維的頭,示意大家都等等。「那個不介意的話,可以先放開我老闆嗎?我可不想被扣薪。」
阿倫想也沒想,手上的刀刃就揮向愛瑞克背後的男人,看似簡單的動作,刀刃所到之處卻虎虎生風,金髮男子一個下腰急閃而過,愛瑞克順勢閃過男人的威嚇,向前一把將威廉推開,反將克雷爾護在身後,阿倫看兩人脫險,靈巧地翻身回到愛瑞克身邊,一起護住克雷爾。威廉則是差點撞到頭,回頭瞪著金髮男子責怪他辦事不利。
「此乃皇家所屬之地,不歡迎訪客,請離開。」愛瑞克沉聲說。
「你們已經知道我是誰了。」威廉沒這麼好商量,對方已經知道他是誰,想必他的來意也不用多說。「這次我親自出馬來商討合作之事,還請陛下撥空,我與陛下也算舊識……」
「我不認識你!」威廉話還沒說完,克雷爾馬上打斷他。「把他趕出去!馬上趕出去!」
愛瑞克跟阿倫對看一眼,高大的愛瑞克上前一步,意圖逼退兩人。「抱歉,吾王要休息了,兩位請離開。」
威廉看著躲在阿倫身邊的克雷爾,沒有離開的意思。
「兩位請。」愛瑞克毫不退卻,又說了一次。「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老闆……」
「……這次我冒犯了。」威廉制止金髮男子的話語,他說。「我會在貴國停留數日,必在登門拜訪。」
克雷爾連頭都沒有抬。
「提親?」克雷爾皺著眉頭懷疑自己聽見了什麼,現在的他像一個沒有枕心的抱枕,軟軟地癱在所謂的王座上,聽著阿倫說的話。「誰?」
「你。」
「人家要向誰提親?」
「是有人要向你提親。」
「什麼?」克雷爾垮著臉,「人家才剛登基,有必要這麼快幫我找另外一半嗎?」
「不,是有人希望你嫁他。」阿倫的臉上一樣垮著臉,他說。
「欸??」克雷爾愣著。「人家長的美,也不至於把人家看成女人吧?」
「我國是同意同性婚姻的。」
「我知道!」克雷爾挑挑眉,他理所當然地回嘴,指著阿倫說。「你們兩個很早以前就告訴我這件事情了啊,什麼時候要生個娃娃來啊?」
「對方也很清楚。」阿倫臉上一紅,他推推眼鏡,輕聲提醒他。
「得了吧。」克雷爾揮揮手,想打發這個話題。「人家可是蘭瑞德的王,豈是說嫁就嫁?」
「你不先問問我對方是誰?」阿倫探口氣,看著克雷爾不正經的反應,他對此毫不意外。
「對於一個要被人家拒絕的人,是誰都無所謂吧?」克雷爾端起一旁的水,他說。
「是威廉.T.史皮爾斯。」
那口水噴了出來。
「誰?」克雷爾連嘴也沒擦,又問了一次。
「威廉.T.史皮爾斯。」阿倫抽出手帕直接替克雷爾擦水。
「回絕!立刻回絕!」克雷爾這下不是臉垮了而已,簡直是見到鬼。「不,不只是回絕,是馬上誠懇的拒絕,總之,拒絕他。」
「陛下。」阿倫對克雷爾的反應不意外,他推推眼鏡,輕聲地說。「上次你那見鬼的反應我就懷疑了,他該不會是……」
「不是!」克雷爾打斷了阿倫沒說的話,臉色一沉。「跟他沒關係!」
阿倫知道克雷爾這時候不適合再問更多的話,他嘆口氣。「好吧,我會代表王室慎重地拒絕他的。」
「果然嗎?」一關上辦公室的大門,愛瑞克果然在外面等著。阿倫對他搖搖頭,幾乎不出愛瑞克意料之外。
「他反應很激烈。」阿倫看著手上的文件,雖然對這結果不意外。
「你覺得……是他嗎?」愛瑞克抽過他手上的文件,他們都很清楚上面寫了什麼。「他不肯說的那個人?」
「如果可以,我希望不是。」阿倫輕聲地說。「克雷爾什麼都不肯說,我想他相當排斥,當一個討厭的對象,總不是好事。」
「也許能有轉機?」愛瑞克聳聳肩膀,不懷抱期望地說。
誰都沒有想到這個轉機來的這麼快。
「陛下,昨天半夜發生國立鍊藥廠的爆炸事件,現在火勢已經撲滅,傷者也已經送醫。」阿倫一早就優先回報這件事情,他知道昨天半夜克雷爾有關切這件事情,不過隨著那場大火,引發了新的麻煩。
「人家知道。」克雷爾點頭,他雖然是新王儲,但是國內事物從不錯過。「有找出起因嗎?」
「根據目前的調查,我們懷疑有人刻意破壞鍊藥廠。」愛瑞克嘆口氣說。「比起這個,鍊藥廠告知因為昨天的爆炸案,目前庫存的您的藥物幾乎都付之一炬,我跟阿倫清點了宮內的數量,最多只能再撐一個月。」
「一個月?」克雷爾抓出自己的隨身藥盒細數,裡面的份量不足一週。「人家可以先停個一陣子……」
「陛下,你的身體不比以前,沒辦法長期停藥。」阿倫嘆口氣,他說。「我知道你打什麼主意,但是我不贊成。」
「備用鍊藥廠呢?什麼時候可以啟用?」愛瑞克搖頭,找出備用藥廠的資料。
「備用藥廠的機器上個月送修了,原廠有回報要三個月才能修理好。」阿倫替愛瑞克更新了資料,「唯一萬幸的是原料倉庫沒有受到波及,只要能找到煉藥機器,一樣可以製藥。」
「煉藥機器?」愛瑞克臉都垮了,他們都知道這才是最麻煩的。「為什麼偏偏這時候送修?」
「我們懷疑有人在刻意破壞,已經在追查了。」阿倫臉色也沒輕鬆,他說。「本來就想說已經在追查了,沒想到對方動作這麼快。」
「全球還有哪裡有煉藥機器可以調動嗎?用多少錢都可以!」愛瑞克知道阿倫應該有相關資料,這個關係到克雷爾的生命,阿倫凡事謹慎一定還有其他資料。
「……」阿倫搖搖頭,一會才說。「這個機器全球產量很少,除了我們國家,目前只有史皮爾斯財團才有。」
「史皮爾斯?」愛瑞克愣住,他跟阿倫同時看向克雷爾,克雷爾的臉色刷地慘白。
「人家、人家不吃藥也沒關係。」克雷爾惶恐地想要掩飾自己的不安,「省著吃就好!人家也有過一段時間沒吃藥,沒問題的。」
「不可以!」阿倫試著安撫克雷爾的驚慌失措,「你現在的身體已經無法讓你逞強,你自己應該很清楚!」
「不要,人家不要!」阿倫的安撫毫無作用,克雷爾依然十分驚慌失措。「人家情願不吃藥也不要跟他們扯上關係!」
(後面這邊就沒寫到,總之,他不得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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