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員文】醫療班日記-13

你把手上的筆轉了兩圈，終究沒往下寫。

你眼前擺著威廉的病歷，他向來是個注重健康的人，原本薄薄的病歷現在增厚了一疊，而左手邊的復健規劃也有著各式各樣的筆記，從哪個角度來說威廉都該是絕佳恢復中，不該卡在現在這種不上不下的程度。

你原本覺得威廉九月中就可以出院，只要回來復健就可以了。誰也沒想到威廉會因為克雷爾不在有這麼大的影響，而且幽靈的傳聞一直是繞著威廉轉，一開始的靈魂出竅跟後來的紅色幽靈，你撐著頭開始思考幽靈這回事。

不，沒有幽靈。

你的理智立刻否決了這件事。

這裡是取人命的死神派遣協會，不該、不會、不可能出現幽靈，更別說如果克雷爾在的話，聽到幽靈出現大概馬上提著鐮刀追過來，還會說著『讓人家看看是誰沒回收好，讓你這髒東西跑出來！』之類的。

克雷爾他……到底人在那裡呢？
你知道他不可能了結自己，死神的死亡本身就難以成立，就連在當時那麼危險的環境裡，他也沒放棄活下來，但是克雷爾怎麼看都不可能把威廉丟著不管，如果你是克雷爾，現在的你，會在哪裡？

『扣。扣。扣。扣。扣。』

走廊突然傳來詭異的高跟鞋聲，迴盪在無人的醫療班裡。

你聽見了，你當然聽見了，你放下手邊文件，這聲音你耳熟得很，每次克雷爾來醫療班總像是要踩破醫療班的地板似的，走得又重又快，特有的節奏一聽就知道是克雷爾，死神派遣協會裡穿高跟鞋的，只有一個人。克雷爾回來了？你想也不想立刻衝出值班室，腳步聲沒有停，你卻誰也沒看見。

『扣。扣。扣。扣。扣。』

「克雷爾？」你左右張望，昏暗的走廊外只有你的聲音，還有沒停下來的腳步聲。就算是信奉科學的你，此刻都覺得有股寒氣從腳底竄上來，難道、難道……真的有鬼？

『扣。扣。扣。扣。扣。』

像是聽見你的內心疑問似的，腳步停下的瞬間，在走廊盡頭那裡不知何時出現一抹突兀的背對自己的紅，紅色風衣紅色長髮還有那雙紅色高跟鞋……是克雷爾！你不知道要提心吊膽還是要鬆一口氣，正想上前確認「……沙多克里夫！是你吧！你終於回來了……」

不知道從何而來的一股強風，你睜開眼之後，那抹紅就消失。

「怎麼可能？」

你衝到走廊盡頭，突然一道黑影飛撲而下，你二話不說抓住對方身上布料將他壓倒，說什麼不會讓他逃走。「裝神弄鬼！看我還抓不抓到你！」

「痛痛痛！」身下這個人似乎也沒想到會被壓倒，他拼命的掙扎。「冷靜一點、冷靜一點，班傑明，是我啊！」

「誰？」你歪著頭，略略放輕手上的力道。

「我是愛瑞克！」被你壓在身下的男人拼命的抬起頭。「我看到紅色身影才追過來！放開我啊！」

「你也看到了？」你看男人的髮型，是愛瑞克沒錯，你鬆開手遲疑地問。「紅色大衣的克雷爾？」

「我從外面看到一樓窗邊有個紅影，我不知道是不是克雷爾，但是紅色的確沒錯，從正門進來已經來不及，我從樓上陽台直接下來，才聽到你聲音就被你壓倒了！」愛瑞克拍拍身上的灰塵，四下張望。除了你跟他之外沒有其他人。

「你們怎麼了？」像是湊熱鬧似的，阿倫跟羅納德推開大門，跑向你們。

「阿倫？羅納德？怎麼來了？」你跟愛瑞克站起來，看著他們。

「我跟愛瑞克結束勤務正準備回宿舍，他突然大喊一聲克雷爾，人就衝過來了。」阿倫還在喘氣，「克雷爾呢？」

「我跟愛瑞克只看到紅影沒看到他。」你搖搖頭。

「羅納德你怎麼來了？」你看羅納德害怕的縮在阿倫身後，深怕有人突然出現一樣。

「我、我早上遲到了，管理課要我、要我來找，來找威廉前輩簽名才算我打卡。」羅納德看起來快要哭出來了，他手上拿著出勤單，雙手合十，不斷禱告。「沒有人陪我不敢進去，站在門口想說會不會有誰出來，結果我就看到紅色的……紅色的克雷爾前輩！」羅納德不是好像哭出來，他是已經哭出來了。「克雷爾前輩我知道我愛亂講話，有什麼失禮之處請多承讓，你人走了就走了，不要陰魂不散，我很怕鬼，拜託你不要嚇我啦！」

「別隨便殺死他。」你往羅納德頭上一敲，不準他亂說話。「看到克雷爾之後呢？」

「我褲子濕……不是，我就腳軟了，然後阿倫前輩就從後面、提著我一起進來了。」羅納德淚眼朦朧地抱住阿倫的腿，「那個、拜託、拜託幫我拿單子去給威廉前輩簽名，不簽名我就、我就要被記曠職了……」

阿倫努力的把自己的腿從羅納德的雙手中掙脫，既憐惜又不得不推開他。

「好啦好啦。」你走上前把羅納德發抖中雙手的單子抽起來，那單子有點濕，希望那是淚水鼻涕不是其他東西。「我待會拿給威廉簽，你明天早上來拿。」

「來拿？」羅納德已經開始哭了，他的嘴唇開始顫抖。「你還要我來拿……來拿？」

愛瑞克拍拍阿倫沾上羅納德鼻水的長褲，抬頭看了你一眼。「好啦，我來拿。你別哭了，拜託你把臉擦一擦。」

你送走他們之後，不知道為什麼，你覺得你該去威廉的病房看看。

威廉沒對門外的喧擾有什麼反應，他披著外套站在窗邊向外看，直到你喊他。「史皮爾斯？怎麼了？」

「沒什麼。」威廉拉了拉外套，慢慢地說。「躺膩了，起來走走。」

「傷口不痛的話就沒關係。」你看威廉沒有拿拐杖，提醒他不要逞強。

「阿倫跟愛瑞克來了？」威廉從窗外移回視線看著你。「羅納德怎麼了？」

「我們都看到了克雷爾。」你說，畢竟看到被愛瑞克跟阿倫一人一邊架著才能行走的羅納德，誰都會想問。

「嗯。」威廉點點頭，似乎毫不訝異。「又沒抓到？」

「不愧是AAA級的死神。」你已經是無奈了。「愛瑞克說過，他要躲我們，我們是絕對沒辦法找到他的。」

「嗯。」威廉很認同，他想了想，突然開口提醒你。「班傑明，你去看過今天克雷爾消失的地方嗎？」靈。